第(1/3)页 楚怀远的电话是三天后回过来的。 声音透过听筒有些失真,但语气里的分量一点没减: “赵四,你要的‘尚方宝剑’,批下来了。” 赵四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:“怎么说?” “项目代号‘748’,保密级别绝密,还是用你之前那个计算机技术推广的路子。” “直接向中央科技领导小组负责,我挂一个名义上的组长,你任技术总负责人兼执行副组长。” 楚怀远顿了顿,“但老领导说了,这是一步险棋。” “成了,功在千秋;败了……你得有心理准备。” “我明白。”赵四说。 “还有,”楚怀远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李老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 “‘放手去做,天塌不下来。但记住,这火种既要燃得旺,也要守得住。’” 赵四心头一热:“替我谢谢李老。” 挂了电话,赵四站在办公室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初夏的风里摇晃着新绿的叶子。 “748”三个数字,从此有了重量。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,赵四像上了发条。 白天,他逐个拜访在北京的相关单位。 中科院计算所、半导体所,清华无线电系、自动控制系,北大数学力学系…… 晚上,他在气象站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整理名单、拟定联络方案、起草初步的技术规划框架。 陈启明、林雪、张卫东已经分头行动了。 陈启明带着两个新调来的年轻技术员,窝在图书馆和外文书店能找到的一切关于微处理器的资料里。 那些英文资料晦涩难懂,他们边查字典边啃,笔记本上画满了功能框图和时序逻辑。 林雪去了上海,和微电子学组的陆总工深谈了两天。 回来时带了一整箱的工艺样品和一份长达三十页的调研报告。 那是中国微电子工业的真实家底,薄得让人心酸,但又顽强得让人动容。 张卫东跑遍了北京所有跟计算机沾边的单位。 甚至托关系到邮电部找了几个搞通信编码的专家,试图从信号处理的角度理解芯片设计工具的需求。 他的结论很直接:“咱们现在连‘缺什么’都说不全,得先学会提问。” 这些年轻人的进展,赵四每天都会听汇报。 但他知道,真正要启动“748”工程,需要的人才是这些的十倍、百倍。 需要懂半导体物理的,懂集成电路设计的,懂精密光学的,懂化学材料的,懂自动控制的,懂计算机软件的…… 需要那些在这个时代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价值的人。 六月的一个下午,赵四去了清华。 他没有惊动校领导,直接找到了无线电系的王教授。 当年“盘古”工程时合作过的老熟人。 王教授正在实验室里调试一台示波器,满头银发在日光灯下泛着光。 看见赵四,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稀客啊赵总工!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 “东风。” 赵四也笑,接过王教授递过来的搪瓷缸子,里面是温热的茉莉花茶。 两人在实验室角落的旧沙发上坐下。 窗外传来学生打篮球的喧闹声,青春而鲜活。 寒暄了几句,赵四切入正题:“王教授,我想找几个人。” “什么人?” “聪明、踏实、坐得住冷板凳,对集成电路或者计算机有浓厚兴趣的年轻人。” 赵四顿了顿,“研究生最好,特别优秀的高年级本科生也行。”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:“你要这么多人干什么?‘天河’工程不是已经有人了吗?” “新项目。”赵四说,“比‘天河’更基础,也更难。” 他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份简短的提纲。 没有具体技术内容,只写了项目的战略意义和目标: 突破信息处理核心瓶颈,为国家信息产业奠基。 王教授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 实验室里只有示波器扫描线发出的轻微蜂鸣声。 “赵明啊,”王教授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?” “知道。”赵四点头,“正因为知道,才必须做。” “这些孩子……” 王教授望向窗外,篮球场上一个学生高高跃起,球划出漂亮的弧线落入篮筐。 “他们本该按部就班地毕业,分配工作,过安稳日子。” “你把他们拉进这种绝密工程,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?” “清楚。” 赵四的声音很平静,“意味着他们的名字可能很多年都不会被公开。” “他们的成果会被归入保密档案,他们的青春要埋没在实验室和车间里。” “那你还……” “但王教授,”赵四打断他,目光灼灼,“您教了这么多年书,是为了什么?” 第(1/3)页